字体:    护眼关灯

6 (第0页)

  两年后,扬州。

  初秋的风卷着桂花香,吹进温家药铺的后堂。

  我穿着一身竹青色的烟罗裙,坐在柜台后,核对着这个月的账簿。

  两年时间,我的病没有用过一次极端的治疗,却在江南的烟雨和温鹤从不越界的尊重中,渐渐痊愈了。

  一开始,我也无法听见温家商铺男掌柜汇报账目的声音。

  每当那时,温鹤便会遣散众人,自己坐得远远的,用纸笔与我交谈。

  没有逼迫,没有试探,没有粗暴的刺激。

  他给了我绝对的退路。

  正因为知道随时可以逃避,我反而一点点生出了走出去的勇气。

  如今,我已经能蒙着面纱,在药铺里给女客看诊,甚至能平静地听见门外挑夫走卒的叫卖声。

  “表妹,新到了一批长白山的参片,要不要去库房看看?”

  温鹤掀开竹帘走进来。

  他依旧是一身素净长衫,嘴角带着让人如沐春风的笑意。

  我放下狼毫笔,将账簿推到一边。

  “好,顺便核对一下明年的药材单子。”

  我从柜台后走出,顺手将算盘挂回原处。

  指尖刚碰到算盘珠,药铺半开的木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

  外头的阳光被一道高大的人影挡住。

  风卷起那人破败泥泞的袍角,带来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与长途跋涉的汗酸味。

  我停下手里的动作,缓缓转过头。

  曾经那个光风霁月的裴世子,此刻胡茬丛生,眼眶深陷,眼底翻涌着两年来积压的疯狂与绝望。

  他的目光越过柜台,死死钉在我身上。

  当看到我完好无损地站着,他的呼吸猛地急促起来。

  “清芜……”

  他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踉跄着向前跨出一步,双手微微发抖,想要向我伸出。

  我没有躲,也没有发病。

  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客官若是抓药,前面有伙计。”

  “若是闹事,温家护院就在后头。”

  我的声音平稳得连一点水花都未曾溅起。

  裴景珩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他设想过千万种重逢的画面,我或许会恐惧尖叫,或许会声嘶力竭地痛骂。

  但他唯独没有想过,我会如此平静。

  就像,他这个人,已经完全从我的生命里被剥离了出去。

  温鹤上前一步,将我挡在身后。

  “裴世子,私闯民宅,扬州城也是有王法的。”

  裴景珩却像听不见温鹤的话,死死盯着我。

  “你的病好了?”

  他眼眶泛红,声音里带着一种扭曲的欣喜。

  “清芜,你终于好了,你不再怕男人了……我的办法,到底还是有用的,对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