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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江南的第一个月,我没有立刻开茶坊。

  舅父的商行虽能暂时容身,我却不想一辈子依附亲族。

  我用变卖细软的银子租下一间旧铺,亲自挑茶、算账、修整门窗。

  从前这些事,只需我递一句话,自有王府下人办妥。

  如今一块招牌的价钱,我也要同木匠算上半日。

  夜里手指酸的握不住笔时,我也曾下意识看向门外。

  萧辞若在,只需一份手令,所有麻烦都会解决。

  可依赖一个人太久,连离开都要先戒掉本能。

  我没有给他写信。

  月底,周伯的第二封信仍被送到了舅父手中。

  舅父没有瞒我。

  信中写,萧辞将京城翻了一遍,连出城半月的商队也逐一盘查。

  他查不到沈棠。

  他认识的是摄政王妃沈青棠,从不知道我还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名字。

  宋晚晴端着参汤去了书房。

  她劝萧辞不必再寻,也提起我离开前赏掉玉簪、烧毁画像的事。

  “姐姐向来任性,等吃够了外面的苦,自然会回来。”

  周伯写到这里,字迹停顿了很久。

  接下来发生的事,是他亲眼所见。

  萧辞推翻了那碗参汤。

  “她十七岁掌家,二十四岁撑起整个王府,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能吃苦?”

  那是他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斥责宋晚晴。

  也是我离开后,他第一次替我说话。

  可我已经听不见了。

  萧辞随后让人清查王府七年账目。

  账房将封存的底账送入书房时,他才知道。

  为了顾全他摄政王的体面,我将嫁妆铺子的红利尽数做成了王府名下庄子的进项。

  那些花出去的银子,六成都出自我的嫁妆。

  摄政王府每年宴请百官、赏赐幕僚、抚恤旧部,处处都要体面。

  他以为那是王府本就有的钱。

  他从未问过钱从哪里来。

  书信最后,周伯写到正院的废纸篓。

  我烧画像那日,曾将一本旧札记投入火中。

  阿萝怕引燃地毯,浇了水,留下半页没有烧尽的纸。

  上面是三年前的字。

  萧辞又去了听雨阁。

  他说晴儿只有我了。

  可我也只有他。

  萧辞捡起那半页纸,在已经空下来的正院坐了一夜。

  周伯清晨进去时,看见他半跪在火盆边,手里仍攥着那张烧焦的纸。

  一向不肯在人前失态的摄政王低着头,肩背不断发抖。

  周伯没有写他是否落泪。

  信纸上却有一处水痕,晕开了最后一句。

  王妃,王爷似乎真的知道错了。

  我将信折好,没有烧。

  “姑娘,您还要回去吗?”

  阿萝替我点亮铺中的灯。

  我看着那块尚未悬起的招牌。

  上面写着三个字,棠记茶。

  “明日开张。”

  有些错可以悔。

  有些人,却不必回头等他的悔意。

  次日清晨,我亲手推开茶坊的门。

  第一位客人进来时,我不再是谁的王妃。

  我是棠记的东家,沈青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