戎族开始撤退。
他们怕我。
十年前怕,十年后还是怕。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他们退去。
身上全是血。
周恒跑上来:“将军,您的伤——”
我低头,左臂上有一道口子。
“没事。让兄弟们轮流休息。”
战事断断续续打了一个月。
戎族攻不进来,我也打不出去。
僵持着。
念念满月那天,我抱着她在帐子里,给她煮了一碗红糖鸡蛋。
奶娘说:“将军,姑娘满月,怎么也得热闹热闹。”
我说:“等她大了,再补。”
话音刚落,周恒掀帘进来,脸色古怪。
“将军,有人找您。”
“谁?”
周恒没说话,侧身让开。
一个人从帐外走进来。
赵彦廷。
他穿着寻常衣裳,风尘仆仆,瘦了一大圈,眼眶凹陷,嘴唇干裂。
看见我怀里的念念,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动。
我看着他,心里没什么波澜。
“你来做什么?”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我来接你们回去。”
“回去?”我笑了,“回哪?”
“回京。回家。”
“那里不是我的家。”
他的脸白了一瞬。
“温黎,我知道你不信我。但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些事。”
他看了一眼周恒。
周恒看看我,我点头,他退了出去。
帐子里只剩下我和念念,还有赵彦廷。
他站在对面,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温黎,我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说,你娶了温黎,是你高攀了。”
我没说话。
“你七岁能骑马,我七岁还在背三字经。你十五岁上战场,我十五岁还在为考不中秀才哭鼻子。你十七岁挂帅出征,我十七岁连弓都拉不开。”
他的声音发抖。
“我娶你那天,满堂宾客,嘴上说着恭喜,眼睛里写着的全是‘赵彦廷吃软饭’。”
我看着他。
“我知道他们说得对。赵家的爵位是你拿命换的,侯府的门楣是你撑起来的,我赵彦廷离了你,什么都不是。”
“所以柳惜音来了的时候,我想,终于有一个人需要我了。”他眼眶红了,“她柔弱,她依赖我,她在面前不会让我觉得自己是个废物。”
“我以为那是喜欢,其实不是。”他声音哽咽,“我是在拿她补自己的窟窿。”
帐子里安静了很久。
念念在我怀里睡着了,呼吸轻轻的。
我看着赵彦廷,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你说完了?”
“温黎——”
“说完了就回去吧。”
他愣住。
“边关不是你该待的地方。”
“我不走。”他语气固执,“你不回去,我就不走。”
我站起来,把念念放进摇篮。
“赵彦廷,你愿意待就待着。但我不会跟你回去。”
我掀帘走出帐子。
身后传来他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