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体:    护眼关灯

第3章 (第0页)

  第3章

  同学们都说我傻,锦州农大给我开的留校名额都放弃了。

  他们不知道。

  我是不想让陈敬山教授再为我操心。

  那四十五万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还不完。

  这九年里,我每年过年过节都会给老人寄东西。

  寄宁州的特产绿茶,寄我爸老家腌的腊肉和香肠。

  老人每次都会打电话过来骂我:“又乱花钱!”

  可我听得出来,他心里是高兴的。

  这九年里,我从讲师升到了副教授。

  发表了十几篇核心期刊论文,还拿到了一个省级的科研项目。

  我爸的身体一直很稳定,靠吃药维持着。

  我也谈过两段感情。

  第一段被男方劈腿,他当着我的面带着新欢来跟我提分手。

  第二段被嫌弃“太独立、太要强,不像个女人”,分手时男人说他要找一个能围着他转的小女人。

  我没哭,也没闹。

  收拾好自己的东西,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三十一岁这年春天,我正在给大三的学生们上果树栽培学的最后一节课。

  讲台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的手机号码。

  我下了课之后,立刻拨了回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间,对面传来一个低沉沙哑的男声。

  语速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吐。

  “林老师。”

  “我是陈屿川。”

  我手里的粉笔“啪”地一声掉到了地上。

  “我爸……”

  “肝癌,晚期。”

  “他想见你最后一面。”

  我当天就向学校请了长假。

  连夜坐高铁,从宁州往锦州赶。

  车轮哐当哐当地响着,我一路都没有合眼。

  脑子里全是九年前那张银行卡。

  还有客厅墙上那张戴草帽的照片。

  

  锦州市第一医院肿瘤科病房,在住院部的四楼西头。

  我推开门的时候,差一点没认出床上躺着的那个老人。

  陈敬山教授的头发已经全白了。

  颧骨高高地凸出来,两颊深深地陷了下去。

  胳膊细得像一根干枯的树枝,上面插满了各种管子。

  他睁开眼睛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晚星……你终于来啦。”

  我扑到床边,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

  “老师——”

  我喊了这一声,喉咙就哽住了,再也说不出话来。

  老人颤颤巍巍地抬起手,轻轻摸了摸我的头顶。

  “好孩子,好孩子。”

  “不哭,不哭。”

  病房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男人。

  他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水果刀,正在慢慢地削苹果。

  听见动静,他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没有说话,又继续低头削苹果。

  那一刻我才看清他的脸。

  个头很高,我目测至少有一米八七。

  肩膀很宽,身材很结实。

  皮肤是那种常年被太阳晒出来的健康的黑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