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约的消息半天之内传遍了整个国子监。
备考的日子,我活得像个不需要睡觉的人。
第二天,我走进学堂,发现自己的桌椅不见了。
两个膀大腰圆的世家子弟正从廊檐下走回来,拍着手上的灰,笑嘻嘻的。
沈令仪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一支狼毫笔。
“牝鸡不配与人同堂,在外头待着吧。”
我转身走出学堂。
廊檐下,我的桌椅歪歪斜斜地摆着。
我弯腰,一手扶桌,一手抬椅,把桌椅扛了起来。
一步一步,扛回学堂。
门口的人让开了一条路,没人说话。
我把桌椅放回原位,坐下。
那两个搬桌子的世家子弟对视一眼,又站起来,走向我。
“没听见吗?让你出去。”
我从怀中取出免死金牌,搁在桌上。
金光在日头下亮得刺眼。
“陛下亲赐的入学文书,陛下亲赐的免死金牌。”
我看着他们。
“谁签的联名书,就去找陛下撤我的学籍。撤得掉,我自己走。撤不掉,这张桌子就是我的。”
没有人动。
沈令仪手里的狼毫笔“啪”地断成两截。
她没有再说话,转身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从那天起,没有人再动我的桌椅。
但小动作没有断过。
隔三岔五有人往我的书上泼墨汁,在我的座位上洒水,课间经过时故意用肩膀撞我一下。
我一样都没理。
把全部精力放在备考上。
白天在学堂硬扛冷眼,入夜就钻进藏书楼跟周老死磕经义。
那天夜里,住处门口放着一只木箱。
没有落款,没有字条。
打开,满满一箱经史典籍,从《周易》到《孙子兵法》,全是市面上买不到的内府刻本。
箱底压着一封信,只有一行字:
“明日亥时,藏书楼北阁,有人等你。”
亥时我摸黑去了藏书楼。
北阁里坐着一个白发老者,正在烛下抄书。
周瑞安,前翰林院大学士,三朝帝师,五年前告老还乡。
他抬头看我一眼。
“就你?”
“就我。”
“坐吧。从今天起,老夫的命就耗在你身上了。”
周老教得狠,我学得更狠。
他说我底子薄,我就把薄的地方一寸寸填上去。
困到撑不住就用冷水浇脸,饿了啃两口干粮继续背。
每隔几日,住处门口就会多一只食盒。
有时是一碗羊肉汤面,有时是两块桂花糕。
底下压着的纸条永远只有“趁热”二字,再无其他。
一个月后,月考。
我排名倒数第三。
沈令仪拿了第一。
她亲手用朱笔在我名字旁边批了四个字:牝鸡司晨。
我拿起旁边的笔,把那四个字擦掉,在原处写了四个字: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