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婚礼第三天,妈妈把一篮回门礼放在周家门口,笃定我会跟她走。
“娇娇已经回来了,亲戚都等着。你们姐妹同一天出嫁,回门也该一起办。”
她没有问我这三天住得习不习惯,目光越过我,先去看院里停着几辆车。
发现只是邻居的小货车,她神情明显松了些。
“周家没什么排场,你闹一场也该明白了。穷日子不好过,娘家才是你的靠山。”
篮子里放着两瓶酒和一包点心,封口贴纸上印着陈娇婚礼的日期。
连送给我的回门礼,都是她用剩的。
我没有接。
“我说过,不回去。”
妈妈将篮子往我脚边一放:“别说气话。你爸昨晚血压高,药放在哪里,谁也找不到。水费也欠了,院里今天差点停水。你把家里的事交代清楚,再闹你的。”
我以前把药按早中晚分进七格药盒,每周日补一次。
爸爸嫌盒子摆在桌上难看,婚礼前让我收进柜子。
位置我在家庭备忘录里写过,没人点开看。
“药盒在餐边柜第二层,缴费账号写在电表背面。”
妈妈脸色缓和下来,像终于等到我恢复原样。
“这就对了。你做姐姐的稳当,家里离不了你。娇娇刚回门,心情不好,你回去劝劝她,别让她婆家看笑话。”
“我只回答这一次。”
她没听明白:“什么?”
“以后找哥哥。你们生病、缴费、办手续,都找他。”
妈妈皱起眉:“你哥店里忙,哪懂这些?你离得才二十分钟,跑一趟能累着吗?”
“能。”
我拿起篮子,放回她车后座。
妈妈伸手按住车门,语气终于急了:“素禾,你结婚以后怎么变得这么计较?妈拿了你的金子,是因为娇娇嫁得远。你住得近,什么时候缺东西,回来拿就是了。”
“我回去拿什么?”
她张了张嘴。
东屋给了陈娇,旧金成了凤冠,银锁被爸爸拿走,连我的出阁碗都只剩一个缺口。
妈妈找不到一样属于我的东西。
她避开这个问题,转而说陈娇的丈夫得知凤冠掺了我的旧金,心里不舒服。
男方家不是嫌弃东西不值钱,而是认为陪嫁清单写得不实,要求陈家拿出购买凭证。
“你回去签个说明,就说金子是你自愿送的。这件事过去,妈以后不烦你。”
所以她不是来接女儿回门。
她是来补一份证明。
我把车门合上,隔着车窗看她。
“不是自愿,我不会签。”
“你一定要毁掉你妹妹的日子?”
“那套凤冠戴在她头上,是你亲手做的决定。”
妈妈握着方向盘,半晌没有发动。
她似乎第一次意识到,我不再替她把选择造成的后果藏起来。
我转身进院,关门前听见她说:“你早晚会回来。哪有女儿真不要妈的?”
一周后,哥哥抱着一只塑料收纳箱来找我。
他把箱子放在修理铺柜台上,语气仍旧生硬。
“妈整理你房间翻出来的。该拿走的拿走,别占家里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