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4.
林婉清下午来仓库找过我。
她站在门口，皱着眉，看着地上的拖把和水桶。
“周姐，前台的事你知不知道？”
“知道。”
“客户投诉电话打不通。”
“嗯。”
“快递也有人投诉。”
“嗯。”
她等了一会儿：“以前怎么没这些事？”
我抬起头看她。
“林总，以前是我在前台。客户来了我登记，电话响了我接，快递到了我分。”
“系统不会跟客户说‘您别急’，不会听出来客户的言外之意。”
“不会发现快递柜贴错号了，不会拦截快递贼。”
“以前这些事，我替公司挡了。”
她站在那里，高跟鞋踩着地上的水渍。
“你是在怪我？”
“我没怪谁。我就是个擦地的。您问，我答。”
她没接话。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高跟鞋的声音越来越远。
我低头继续擦地。
路过前台的时候，听到访客机还在播报：
“登记失败，请重试。登记失败，请重试。”
林婉清又出新规矩了。
所有行政申请，先报给她助理，她个人再统一批。
领纸、换笔芯、订外卖、约会议室——全要走流程。
先填单子，再发邮件，等审批。
以前来前台跟我说一声就行，五分钟搞定。
现在走流程，至少三天。
第三天，全公司炸了。
销售部要打印合同，没纸了。
去库房领，库房说：“填单子了吗？”
“发邮件了吗？”
“等审批。”等了半天，没动静。
销售总监亲自打电话问林婉清助理，助理说：
“林总在开会，等会儿。”
合同下午就要寄。
销售总监等不了，跑去外面打印店打的。
一毛钱一张，打了三百多张，三十块钱。
钱不多，但窝火。
他在群里发了一句：
“为了三十块钱，我等了一下午，销售部的时间不是钱？”
技术部更惨。
老张的电脑坏了，要换硬盘。
走流程审批，审批了两天。
林婉清说：
“流程是为了规范，大家都一样。”
老张说：
“规范可以，但不能让我干坐着两天。我手头三个项目在赶。”
林婉清说：“那你自己想办法。”
老张自己掏钱买的硬盘，六百八。
发票留着，等报销。不知道要等多久。
设计部预定时尚杂志。
每年固定的行业期刊，以前前台直接订，到了放设计部桌上。
审批走了五天，杂志卖完了。
设计部主管在群里发了一条：
“我提前三个月申请的，批下来的时候已经没了。这叫规范？”
财务部的发票报销。
以前前台收了直接送财务，当天到账。
现在要填单子、贴发票、等审批。等了一周，没动静。
员工在群里问：“我上个月的差旅费什么时候报？信用卡要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