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后问斩改了期。
因为贺兰烬在牢里检举了几桩旧案,陛下开恩,改为流放三千里。
消息传出那天,侯府的老太君拄着拐杖来了王府。
她跪在大门外的石阶上,花白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
我走出去的时候,她已经跪了两个时辰。
"郡主!"她一看见我就膝行过来,抓住我的裙摆。
"郡主,烬儿他从小没了父亲,是老身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他是做了错事,可他已经被削了爵、抄了家,什么都没有了。"
"三千里流放,他那个身子骨撑不到的……"
老太君的眼泪一串串地掉。
"郡主,求你跟王爷说句话,让他免了流放。"
"老身给你磕头,磕到死都行啊……"
她说着就要往地上磕。
我退了一步,裙摆从她手里滑出去。
"老太君,您拉扯他长大不容易,我信。"
"可您拉扯他长大的时候,有没有教过他。"
"不能用别人家闺女的嫁妆去养自己的寡嫂?"
"不能在洞房夜当着妻子的面去亲别的女人?"
"不能把正妻踩下去给一个扣了圣旨的女人腾位子?"
老太君张着嘴,说不出话来。
"您要是教过,他没听,那是他的事。"
"您要是没教过。—"
我看着她的眼睛。
"那今天这个结果,也有您的一份。"
老太君的身子晃了晃,扶着拐杖才没有倒下去。
我转身回了府。
身后传来老太君的哭声。
秋禾在门里等我,见我进来就赶紧把门关上了。
"小姐哭了?"
我摸了摸自己的脸,是干的。
"没有。"
"那您的手在抖。"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确实在抖。
不是难过。
是这些年攒下的东西,终于从骨头里一点一点地被抽出来了。
抽干净了,就不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