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每一次我被欺负，被羞辱，被打耳光，他都会在事后走过来，拉着我的胳膊说“算了”。
我从来没有问过他一句：凭什么每次都要我算了？
凭什么每次被打的人是我，要我算了的人也是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赵志恒，刚才她打我的时候，你在哪儿？”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你攥着拳头，青筋暴起，但你从头到尾，没有站起来，没有说一句话，没有替我挡一下。”我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包厢里所有人都听见了。
赵志恒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一样。
他低下头，把手缩了回去，站在我旁边，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再也没有开口。
这时候，赵宇从地上站了起来。
他的膝盖上沾满了灰，眼眶还是红的，但脸上的表情已经不再是恐惧，而是一种我从来没有见过的认真。
他走到孙丽华面前，声音不大，但很稳：“妈，你坐下。”
孙丽华愣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你坐下。”赵宇重复了一遍，语气比刚才更坚定了一些。
孙丽华大概从来没有被儿子这样对待过，整个人像被钉住了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赵宇没有再管她，转过身来看我，深深鞠了一躬。
那一下鞠躬鞠得很低，腰弯成了九十度，额头几乎要碰到膝盖。
他保持那个姿势，停了足足五六秒，才慢慢直起身来。
“婶婶，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
“我妈打你，是她的错。”
“这些年她说了什么、做了什么，我都看在眼里。”
“我小时候不懂事，觉得她说什么都对，后来长大了，觉得那是大人之间的事，我一个晚辈不好插嘴。”
“但现在我明白了，我的沉默，就是对她欺负你的纵容。”
“所以今天这一巴掌，我替我妈向你道歉。”
他说完，又鞠了一躬。
这一次，他的腰弯得更低了。
孙丽华站在旁边，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脸上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想开口说话，但嘴巴张开了又闭上，闭上了又张开，反反复复好几次，最终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婆婆的眼圈红了，她放下筷子，拿起桌上的纸巾擦了擦眼角，小声说了一句：“知意啊，这些年……委屈你了。”
这句话她说得很轻，轻得像是怕被人听见，但包厢里太安静了，所有人都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有回应婆婆的话，只是看着赵宇，看着这个我匿名推荐进远辰资本的年轻人，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滋味。
他确实是个好孩子，比他妈强太多了。
但有些事，不是一句对不起就能翻篇的。